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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urday, December 27, 2008

WE 1 惡魔天使 Writer"s Cut

          藍色有網底字,代表書中刪除了的情節△

          只適用於《WE 1 惡魔天使》初回限定版的讀友△

 

 

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 

 

CHAPTER 1   全宇宙的朋友

 

我是全世界的朋友,

你卻把全世界視作敵人……

每次想到這裡,

我的視線就無法從你身上移開來了……

 

 

有任天堂的地方,就是天堂。

這是任天堂的名句。認識他的人,沒有一個不認同。

上經濟學課的時候,一向沒什麼教學質素、卻喜歡懲罰學生以抬舉自己的老師,每堂都會用上半課的時間,看著學生座位表,隨口的喊名字,點名要學生回答他那高難度的問題,不幸的答不出來,就要把冗長的課本罰抄一遍。

因此,上這課的時候,總是人心惶惶。

這時候,坐在前排座位的任天堂,便成了保衛人類的救星。

當站起身的同學被問得啞口無言,自然而然就會望向任天堂求救。在前排貼著窗口而坐的任天堂,會利用老師視線不及的優勢,側過臉,用他橡筋般伸縮自如的面皮,向同學擠眉弄眼的提示答案。

萬一老師開始注意到任天堂在整古做怪,他就會坐得筆直的,一隻手卻往後在抓頭皮,暗地裡用手指在腦後打摩斯密碼,大多數同學都能理解他的提示,十之八九都能順利過關。

老師見答對的多,答錯的絕無僅有,總會感到很氣憤,卻又無可奈何,只好冷冷地拋下一句:「你們先不用沾沾自喜,我這次只是問得太淺,絕不代表你們絕頂聰明!我下一堂會問艱深的,大家要小心了!」

轉堂的時候,任天堂學著老師的表情語氣,醜化他十倍說:「你們先不用沾沾自喜,我這人只是教得無能,才會顯出你們絕頂聰明!我下一堂會問色情的,女生要小心了!」

眾人繃緊了的神經,都給任天堂的笑話引得鬆馳下來,全班在哄堂大笑。也因著任天堂的啟發,大家又製作了多個不同的搞笑版本,全班三十個同學都玩得極之盡興。

……嗯,還是不對。

嚴格來說,玩得極之盡興的實際上是:二十九人

 

坐在課室後排的楚浮,每次聽著同學們的打打鬧鬧,總像置身在另一個世界般木然。

冷眼看著課室內的同學,每個人都愛將任天堂包圍住,她心裡就只有一句評語:

無聊!

楚浮發現自己愈來愈受不了任天堂這個人。當所有人都把他視作朋友甚至知己,但他本人呢?

他真的會真心真意把所有人視作好朋友嗎?

別人看見的我都看見。連他們看不見的,我也看得清摸得透。

這就是楚浮很不喜歡任天堂的原因。

或者,用討厭去形容會更加貼切。

同班的女生們喜歡任天堂,只因覺得他沒有殺傷力。

不具殺傷力的男生也不是沒有,卻盡是嗑書(不是嗑藥)的悶蛋。除了面對著課本和補習社派發的攻略本,他們真的連頭也懶得抬起來,跟成績無關的事一概不看,包括女生。

任天堂不是悶蛋,時常拿女生開玩笑,偶然會講有味笑話,可是,卻不像某些粗魯猥褻的男生般不懂適可而止,令女生情緒不安。而他嘲諷人之際,也會加入適當的自嘲,將自己都變成了笑柄,使人很難生他的氣,只覺得他可愛。

女生們都覺得,任天堂就像個弟弟。

至於,任天堂同樣在男生群中混得好。任天堂個子不高(否則也不會總被安頓在前排座位),其貌也不揚得像個送外賣的,縱使一張嘴巴得勢不饒人,使人哭笑不得,但對比起那些成績又棒相貌又俊朗的高材生,根本稱不上是威脅。反而,在女生群中頗吃香的他,倒像是一道打通男生和女生的方便之橋,讓男生們更容易接近心儀的女生。

男生們都覺得,任天堂就像個兄弟。

小息時份,好幾個男女生總愛圍在課室內胡扯,當大家講起換身分證時要不要順道換個名字,有個女生問起他:「喂,任天堂,為何你的名字是任天堂?」

「哦,是這樣的,當時我0歲,我父親故意在我學曉說話和查字典前,擅自替我改了這個白痴般的名字啊!」任天堂用鼻子噴氣,氣呼呼地說。

大伙兒聽到這話,都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任天堂把鬧哄哄的氣氛推上一層樓:

「事實上,只因我父親是個標準的電玩迷!在他的那個年代,最熱門的家庭電玩是『世嘉』和『超級任天堂』。由於我們姓任,所以,我順理成章就叫任天堂囉!」

他頓了一頓,才一臉嚴肅地說:「我相信,我父親也不會預期我死後上天堂吧?」

大伙兒又轟轟地笑了,笑聲真像在半空飛過的戰鬥機。

被全班公認最漂亮的校花藍閱山,用黑黝黝的漂亮眼睛看著他問:

「你有沒有想過為兒女改名字?」

「當然啊!我這種多情種子,隨時都有女生央求我播種。因此,兒子和女兒的名字都一早改好了!」

「是什麼啊?」女生們都給撩起了興趣,七嘴八舌的追問。

任天堂看看那幾個女生:「妳們這麼緊張,都準備為我生孩子嗎?」

男生們都一股勁的吹起口哨來,女生們則齊聲噓他。胸部比全班任何一個女生還發達(請緊記,是擴胸前!)的阿牛從後箍著他的脖子,笑著恐嚇他:「快說!」

「稍安無躁,你又會流鼻血的耶!」任天堂快要窒息了,他呵呵的說:「我說!我說了!」

面對包圍著自己的眾同學們,他清了清喉嚨,隆重宣佈:

「假如生了個兒子,我會叫他『任食』,女兒則叫『任飲』……萬一我也弄不清他是男是女??喔噢……我只好叫他『任性』囉!」

大家爆笑了,笑得人覆馬翻。有個身材胖得坐車該付1.5個人車費、吃自助餐該被拒於門外的女生狂笑了幾秒鐘,突然面色有異,劈哩啪啦地衝出了課室,恐怕是憋不住而瀨尿了,飛奔去女廁清理了。

就在班房內充滿了笑聲的同時,擅於偵查現場氣氛變化的任天堂卻不由自主地發現,在大家也沒察覺的課室一角,正坐著個冷冷沒笑容的女生,她正托著頭凝望出窗外。

在哄堂大笑裡,不言不笑的她,形成強烈的不協調。

她看來就像正站在一把下著暴雨的傘下,而傘外卻綻放陽光。

她就是楚浮。

 

楚浮的口頭禪:讓我一個人獨處!

對啊,試問誰沒有在內心吶喊過這句話呢。

但真正說到能做到的人,在這個世界也是萬中無一的吧。

這一天,那個怎看也像在學校混飯吃的經濟科老師,在上課時問了一條怎看也不像正常人會問的問題來刁難她:

「為何雙拼雲吞水餃,會比淨雲吞或淨水餃貴?」

神經病!這是什麼怪問題啊?

老師大概也是對楚浮平日的高傲驕橫態度看不過眼,所以才想藉此來奚落她一番吧。可惜的是,楚浮對於別人待她好不好抑或對她的喜惡,她都不以為意,根本沒什麼好在乎的。

她心想:我答不出來你又奈我何嗎?我準時交上罰抄,就能請你每次都閉嘴!

反倒是班上那個天才(說笑),竟自以為是的想替她解圍。

他這種人應該永遠不會知道的吧,她從來也不會接受別人好意。

所以,即使任天堂利用唇語向她提示了答案,她也看得明白,但她還是保持著倔強,對老師直言,她不懂答案。

老師說:「那請妳把今天教過的課文罰抄一次。」

「這個我懂。」

老師給楚浮一句話反擊回去,臉色完全鐵青起來了,怔住有五秒鐘之多,彷彿考慮到這個學生並不好惹,他才有點受傷的轉臉往學生座位表,失落地道:「好了,繼續問問題?

 

我是不是太敢作敢為、率直自我?

 

楚浮從不會反問自己這一類的問題。

只因她明白所謂的自我檢討,繼而三思而後行,一切便會變成矯揉造作。

撫心自問,楚浮也知自己不算友善。若她心情壞時,更是誰也別想去惹毛她。

進入這課室三個月的時間,同學起初也對她蠻熱情的,不時會走過去逗她說話。但楚浮的心情反覆無常,你根本不知道她何時才歡迎別人。不幸遇上她心情不好的話,你就會被當著頭當著臉潑一盤冷水:

「我想自己一個人冥想。」

大半的人聽到這裡,也會自動彈開的了。

不識趣的男生會死心不息追問下去:

「冥想什麼啊?」

「冥想如何去掉騷擾著我的大白痴!」她一眼向他瞅過去。

男生們何止碰了一鼻子灰,簡直就是給她用混凝土封嘴了。從那天起都不敢跟她攀談了。

她也輾轉聽到大家對她的評價,就是:

「那個楚浮啊,假如她那一天身上沒有掛著個『歡迎光臨』的牌子,你最好也離她遠一點!」

很好啊!這群思維幼稚的同學,居然難得有一次講中了要點。

當日放學,任天堂臨時找了個『要幫病倒了的朋友看舖子』這個有情義的理由,很抱歉地跟一早約定去唱K的大夥兒道別了。

一想到唱K的娛樂性會大大降低,大家便對他的缺席顯得依依不捨了,卻對於他為了義助朋友而甘願放棄去玩樂這件事,表示絕對的敬佩。

要配上的背景音樂響起,這一曲走不掉:情與義,值千金?

跟同學們相繼互道:「再見!」、「明天見!」他便活像快閃黨似的跳下樓梯,沿途跟過去同班的同學打招呼,大家一看到他就會自然地露出愉快的神情。

按照常理,只要升上不同的班級,就算再親密的同學也會變得陌生,甚至像陌路人般相遇而不相認。可是,任何人只要一遇上任天堂,也能感受到一種熟悉的親切感,在他充滿真誠的眼神裡顯露無遺。

「任天堂!」四個同行的男女生碰到他就喊。

障礙真多啊!

任天堂看看手錶,「喂,你們不是要趕去補習嗎?」

補習四人組竟同一時間悟著耳朵,一副不欲聽下去的模樣。任天堂就暗笑起來了,不用說,他們一定打算走堂啦。

他把手中的英文筆記捲成管狀,做揚聲筒向他們提醒地大嚷:

「不要自己騙自己啦,你們逢周一、三、四、六,下午四時十五分要補習中文,不要扮失憶嘛!那個投影機上的補習天王不等著你們了!」

然後,他又轉向一名男生,「你則比較幸運,在周二和周五替你補數學的補習天后,是廣告上穿迷你裙的真人版!真是值回票價啦!」

大家也不知好氣還是好笑,「任天堂,你的記憶力為何那麼好?」

「我沒有強記的啦!」任天堂笑看著補習四人組說:「朋友的事,我總視如己出的啊!」

視如己出……他想到這句話,是忽然想到自己的便秘問題解決了。

四人聽到他的話,皆窩心地笑起來了。

好不容易才走出了校門,及時看到走過馬路的楚浮,他也不理會(不必理會)綠燈快轉成紅燈,就奔過了馬路。

走到楚浮身邊,慢慢隨著她的步速,與她並肩同行。

「今天的事,很對不起啦!」

一直惘然在想其他事的楚浮,忽然聽到這句話,兩秒鐘才回過神來,斜眼看到是任天堂。

她本來就沒表情的臉,看來更加寒若冰霜,「你有什麼對不起我了?」

「我令你答不到題目,連累妳要罰抄。」任天堂說到這裡,被楚浮一瞪,身體縮了一下,「我給妳的提示實在太差勁了。」

「我有要求你給提示嗎?」

楚浮的話像一枝毒箭射過來。

任天堂心想,怎樣啊,難道要妳用含淚的眼神向我求救嗎?他聲音低低地說:「不敢不敢,我只是盡自己的本分吧。」

「我沒有不明白你的提示。」楚浮這次好像擲來了一個流星鎚,殺傷的範圍擴大了幾倍,「但由於不是我想出來的答案,所以,我才不回答。」

任天堂苦笑了一下,「誰想出來也不重要吧,何必為了這些小事,把整課書罰抄一遍?」

「是你把一切看得太不重要了。」楚浮邊走邊不耐煩。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在這麼近距離,會使她的心情煩躁。她決心要盡快甩掉他,「我的事,不用你來操心。」

「我一點也不覺得操心啦!」任天堂見她愈是煩厭,他愈是和顏悅色的想緩和她的情緒,「我不能見死不救啊,我喜歡關心朋友。」

楚浮一聽到「朋友」兩字,忽然間在大街中停下了腳步,轉過身來看著他。

「你說我們是朋友?」

任天堂有一秒鐘不很明白她的話,但很快地,他就瞪大了雙眼,說:「對啊,我說我們是朋友!」

「不要一廂情願了。嚴格來說,我倆一句話也沒說過,連相熟的同班同學也稱不上,更遑論是朋友。」楚浮的話中隱含著淡淡的怒意:「將來也不見得會成為朋友。」

任天堂掀了掀嘴角,他一臉抱憾地說:「真是這樣嗎?」

「真是這樣。」楚浮語氣堅定,「我先走,再見。」

話畢,她就轉身離去。她不知道的是,一轉身的時候,她飄揚的長髮撩過他臉龐,讓他有了一陣溫柔的牽動。

任天堂將雙手插進褲袋裡,垂頭看著自己的鞋頭,也不理會人來人往的途人奇怪的注目。他靜靜想了一下,才抬起頭,向漸行漸遠的她跑過去,然後,堅決的停定在她面前。

這一次,他是截住了楚浮。

「又有什麼事了?」

「妳想把自己隔絕,那是因為妳很孤單,是吧?」他雙眼閃著友誼之光,殷勤的說:「妳不用在我面前掩飾自己,我真會明白妳的感受,因為我是妳朋友啊!」

「朋友嗎?我不需要。」

「我覺得,妳根本不知道妳自己需要些什麼。」

「難道你會比我更清楚嗎?」

任天堂用心地說:「我想我真的比妳更清楚妳的需要。」

「不要自以為很了解我,我什麼都不需要也不欠缺,所以,你不要再纏擾著我了。」

「可以告訴我為了什麼嗎?」任天堂問:「為什麼不想跟我做朋友?」

「你真想知道?」

任天堂預算了她會說最辛辣的話,他用力點了點頭。

「那是因為,你是全宇宙的朋友啊!」

憑著楚浮想也不想的表情,任天堂就知道了,她明顯已把這話在心中想過很多遍了,只是等著說出口的時機而已。

任天堂聳聳肩,不明所以的問:「全宇宙的朋友?那是最偉大的稱讚嗎?」

「錯了!你這張『全宇宙的朋友』的臉孔,加上再精湛的演技,對我來說,也只能說是『完美機械式的偽善』。或許所有人會對你很受落,但真的很抱歉,我不受這一套。這還不止,不如我說得再坦白點------我非常厭惡!」

「我們-------

「沒有我們,我是我,你是你。」

「我-------

「不要你你我我,不要再煩我了!」

楚浮怒吼了一聲,一手便撥開擋在前面的任天堂,他給彈到馬路上的欄杆前,上身俯向馬路,差點沒撞向一輛由遠駛近的貨車。

幸好,腰力尚算強勁的他,像玩搖搖板般把自己猛力拗向後,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帶回行人路上,跌坐在欄杆前苛苛地喘息,目送著頭也不回的楚浮離去了。

他還想追上去,但發覺自己雙腿軟趴趴的,可能連腳毛都在抖顫呢,一下子根本站不起來,只好迫於無奈放棄了。

 

學生為愛殉情 表演心口碎貨車

 

明天蘋果的大標題。

喂,我還未打算為妳殉情啊!

自那天以後,任天堂就知道沒那麼輕易接近楚浮了,對於認定了他是全宇宙間最無惡不作的壞人的她,任天堂並不愚笨,當然也明白到她的危險性。

因此,他就離她遠遠的,但就是有那麼一點點的耿耿於懷,在他心裡逐漸地壯大。

 

有任天堂的地方,就是天堂。

這是任天堂的名句。

而認識他的人,誰都會同意他的話……嗯,錯了,除了楚浮這個人以外。

這就是任天堂不知不覺要接近她的原因。

 

 

一個說我是全宇宙的朋友的人,

卻成為全宇宙唯一一個不想把我視作朋友的人……

你可能是獨一無二的,

我最失敗的傑作 ……

 

 

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 

CHAPTER 2    為妳帶來了厄運的我

 

像突擊測驗一樣,在毫無預警、沒有準備之下,

你就直接闖過我的防線了 ……

究竟,是你給我帶來惡運?

抑或,我的惡運早已包括你了……

 

 

上歷史課和英文課的時候,任天堂總是昏昏欲睡,半睡狀態的時間比起聽課的時間還要多。

他一開始會用手支著頭睡,過了半堂後,他就乾脆趴到桌子上去了,睡得鼻鼾聲大作,老師和全班同學也都見怪不怪。

當然,他睡得那麼安樂,只因早已弄清那兩名教書超過20年的老師的心態。他們感覺上就像駕著一輛老爺車行走,但求中途不要拋錨,順順利利到達目的地已是萬幸。

尤其,學校裡有個快將退休的男教師,涉及一宗非禮女生的醜聞,最後被停職查辦,恐怕連退休金也要泡湯了。據校內的小道傳聞,那名被非禮的女生,是主動要求心儀的老師非禮她不遂,一氣之下去誣告他的。

自從那件事後,年資愈老的老師們,就譬如教歷史和英文科的老油條,都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,對學生相敬如賓。

弄清整個形勢,這兩科課堂就成了任天堂的小睡時間了。

ZZZZZ

只有當他的鼻鼾聲真太大,簡直與講課的聲線闕成兩重奏,老師才會不得不去輕叩(溫柔的)他的桌子,讓他的元神歸位。

坐在後排座位的楚浮,將這些情景反覆看在眼裡,對於老師對任天堂放任的啞忍態度,一直嗤之以鼻。

喂,搞什麼啊?把這個白痴罰站出課室外面啊!

本來講課已經夠沉悶,再加上陣陣噁心的豬啼「哼、哼、哼、哼」的叫聲,讓她真像置身於豬欄裡面。

不止如此。還有……

對啊,居然還有!

楚浮發現了一件更驚嚇的事。

坐在她前面不遠的一個女生普普,總愛用她的手機,偷偷地拍下任天堂上課或下課後的一舉一動,包括他的睡相、他提示別人答案時擠眉弄眼、擠成一團的表情,也有他下課後跟一大群人在課室內調笑、互相追打的畫面。

遇上沉悶的課堂時,普普就會把那些錄像偷偷拿出來播,時而露出幸福之極的表情,時而會心微笑。楚浮在她斜後的位子上看到了,愈看愈覺得胸口納悶嘔心。

真莫名其妙是吧?

------為何班上充斥著任天堂的擁護者、愛慕者呢?所有人都像沒長眼睛,或者中了好像大衛高柏飛變走帝國大廈的魔法,最應該看到的也看不到了?不,真是說笑,拿任天堂與大魔術師比較?FORGET IT, PLS

每次想到這裡,楚浮也對自己的不盲目,感到很安慰。

 

「我對自己的不盲目,感到很安慰,但其實我也有近視啊!」當大夥兒談到戴眼鏡的話題時,任天堂笑嘻嘻的自爆了一個鮮為人知的內幕。

「哦,你也有近視嗎?有幾多度數?」一名戴著厚眼鏡的男生問。他鏡片之厚,足以使別人看到他鏡下的雙眼都變了形。聽說他兩眼的度數加起來正好是2046度,救命!

「左眼80度,右眼150度。」

從來沒有近視煩惱、只嫌眼睛太美的藍閱山,不明所以的問:「奇怪!為何兩眼度數的差距會那麼遠?」

「或許跟我小時候喜歡單著右眼,偷窺父母親的睡房門匙洞有關吧!」

一直站在一旁聆聽著的普普,這時候開口了,她的聲音一向都是怯怯的,簡單的一句話,總會拆開三段去說:

「小任,既然近視?你為何?不戴眼鏡?」

任天堂正想說什麼,整天嚷著要健身的肌肉猛男阿牛卻插口了:「我們這群波牛,誰會喜歡戴眼鏡的啊?」

任天堂用力搭著阿牛厚實的肩膊,感動地說:「威哥,你太了解我了,以後可做我的代言人了!」

任天堂轉向普普,指指阿牛,「將來妳有什麼要問我,就直接去追問威哥好了!」

阿牛對普普笑著說:「好啊,妳來問我啊,我會跟妳說他的壞話。」

普普只是對阿牛很敷衍的笑了半秒,不置是否。

「從你這張嘴巴講出來的,好話也變壞話啊!」任天堂見普普沒甚反應,就先給他們笑笑打了圓場。

有一次,兩人肩貼肩在廁所如廁,阿牛告訴任天堂,他暗戀著普普的事。任天堂到了現在一刻還是百思不解,為何阿牛偏偏要選在彼此努力擠出最後一滴小便的時候,說著這樁浪漫的事。

從那天起,任天堂就不停替兩人製造著對話的機會了。但觀乎普普的反應,彷彿對阿牛一點好感都沒有。

2046托托他的黑膠鏡眶,深深嘆口氣說:

「我本來不用戴眼鏡的,現在真的後悔得要死了!」

任天堂一邊把他那包25粒裝的AIRWAVES香口珠分給大家,一邊問2046發生什麼事。

「我本來沒近視,但小時候見到同學們戴眼鏡都好斯文好有型,所以我就故意不亮燈看書,每次寫字時也把頭控得低低的,讓自己變了近視眼,然後嚷著母親替我配眼鏡。」2046搖搖頭說:「現在的我,當然後悔莫及了!」

「去配隱形眼鏡啊!」任天堂安慰他,「我總覺得戴有色的隱形眼鏡,好迷人的!」

戴著隱形眼鏡的女生郭泡沫,指指自己那雙眼珠,興奮的問他:「我迷人嗎?」

任天堂望了她的灰色的鏡片,他笑著搖頭說:「我總覺得,紫色眼珠才最會使人迷惑吧!至於,灰色眼珠嘛?倒像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女屍!」

「你說我像死屍啊?」敦泡沫瞪圓了眼。

「當然不像啦!妳那麼精神,只能說像喪屍重生!」

大夥兒又爆出笑聲,女生鼓起腮發難,咆哮一聲,就追打著任天堂。他繞著課室不斷左閃右避,路過坐後排楚浮的座位,不小心把她桌上的筆袋掃跌了。

筆袋內的東西,散滿了一地。

任天堂再走了兩步,意識到自己不能棄之不顧,立時停了下來,轉頭回去。

在敦泡沫拳如雨下的攻擊之下,他用成龍式的搞笑動作擋駕,慢慢走回楚浮的座位旁,向她帶笑地致歉:

「對不起,真對不起啊!我替妳撿起來。」

他蹲下身子去執拾,本來正在看英文小說的楚浮,放下了書,用沒有仰揚頓挫的聲音對他說:

「不要碰我的東西。」

任天堂聽到她的話,並沒有為意,他只是加快速度,撿起兩枝原子筆,沒抬起頭便說:「沒關係啦,我很快會執好。」

「不-----------------------西!」

這一次,楚浮呼喝聲之大,全班也能聽得見。

一群又一群在前後左右聊天的同學,全都停頓了下來,使得本來吵雜不堪的課室,突變了一片可怕的死寂。

全班男女生都把視線一同移向了楚浮的方向,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的,對她接下來的舉動拭目以待,各人的神情好像在說:好啊,就看看妳能夠對小任怎麼樣。

垂低頭的任天堂,呆怔了只不過短短一秒鐘,就作出了相應的行動。

他重新抬起了頭,也舉起雙手,蹲著身子苦笑說:「好了,我投降了!我什麼都不碰!」他手裡仍執著那兩枝原子筆,「但這兩件武器,我能否放下來?」

不待楚浮回應,任天堂便像那些搞笑電影情節一樣,猶如在一大堆警方的槍口下繳械的賊人,動作非常誇張的把筆謹慎地放到地上,然後又馬上舉高手,站起身來向後退去,一邊用非常浮誇的演技說:「我馬上便走去自首!再見!」

全班同學見狀,原本繃得緊緊的情緒,隨著任天堂一連串的詼諧動作而消散了。辛辣如楚浮,仍是拿小任沒轍吧!

一室的嚴肅氣氛轉化成胡鬧,大家都把它自動歸入「小息時份的過場小笑話」去看待了。

當任天堂走出了課室,大家又回復常態,聊天的繼續在聊天,玩PSP的繼續玩PSP,打SMS的繼續打SMS,無人再理會楚浮了。

怒氣未除的楚浮,臉色難看之極。她俯下身子,把撒了一地的物件,一件一件的拾回,感覺到自己和自己的一切,都被任天堂這個白痴徹底地侮辱了。

她很清楚,她對任天堂這個人的反感程度,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!

剛才跟任天堂在談話的幾個男女生,見任天堂離開課室,都追了出去,叫住了走廊上輕快地走著的任天堂,他回頭嘻嘻的笑,「喂,我們去吃魚蛋囉!由我來請客!」

各人可能也有某程度上的不放心吧,見他好像半點也不受剛才的事影響,便高興的隨著他走。

阿牛還是替他抱了不平:「嘩!剛才那個楚浮的神情好兇狠啊!我以為她差一點就會動手揍你了!」

「威哥,你這位喝屈臣氏蒸餾水長大的美少男,真的有所不知了。」任天堂嘿嘿笑。

「我該知道些什麼啊?」阿牛真的有所不知。

「女生們每月總有幾日,是不得招惹的啊!誰要是跟她們硬碰,總會見血收場的啊!」任天堂笑笑,隨便向普普抬抬下巴,「你不明白的話,威哥,輪到你去向她討教啊!」

普普看到任天堂用雙眼直視著她,她的臉馬上又紅透了。

藍閱山對楚浮的態度很不恥,她冷笑起來,「不用等那幾天,楚浮這個人根本就是招惹不得的吧!」

帶頭的任天堂,表現得對剛才的事一點都不在乎,心裡實則有著說不出的不痛快。就算他及時開啟了「危機處理程式」,撲熄了燃眉之急,但責無旁貸的,自己在無意之間,已令眾人對楚浮的印象進一步轉壞了。

如果多給自己一次機會,是不是會表現得更好呢?而事實上,這種想法還是很不切實際的吧。

因為,這不是拍戲的NG鏡頭,沒有再來一次的修正機會了。

 

從開學到現在,經歷了三個多月的時間,任天堂已對班上的同學生們有著一定程度的熟悉。在他的PDA通訊錄內,記載著每一個同學的詳盡資料。

全因他知道,只要取得幾項個人資料,譬如手機號碼、家居號碼、電郵、 BLOG網址、生日日期等……他就能跟那個人取得全天候的聯繫了。

只不過,他更喜歡寫「備忘錄」,也就是說通訊錄最下面的一項,那可說是他對那個人的總結印象。

就用阿牛去舉個例,他的「備忘錄」內是這樣寫的:

胸襟廣闊,肌肉發達,外剛內弱,思想單純。暗戀普普長達半年,兩人不乏交談,惟缺乏交流。注意重點:替他和普普製造『交流』的良機,協助他追求成功,此乃他視自己為最好朋友的重要指標

然而,在任天堂的PDA通訊錄中,惟獨就只有楚浮,寫上了姓名『楚浮』,其他欄目空白一片。

對於一向自以為是的任天堂來說,這是一件他不想承認的憾事。

縱使楚浮的個人資料不盡完善,但任天堂對她的認識程度,比起他自己所想的或許多上很多。

這一夜,他決定要把那種想法記下來。

他用輕觸PDA熒幕的筆,在『備忘錄』一欄,寫下了第一句:

 

她喜歡象徵著快樂的小丑,為她帶來不快樂?

 

 

就算寫出來也好,不寫出來也罷,

在每個人心目中,

總有著一張清單,記錄著對另一個人的感覺和愛惡。

這個時候,妳一定恨不得撕去我的那一頁,

讓我從沒出現吧……

 

 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 

CHAPTER  3   喜歡象徵快樂的小丑,帶來不快樂

 

如果我的推斷正確,妳喜歡象徵快樂的小丑,為妳帶來不快樂。

如此說來,妳看喜劇的時候也是會哭的,

因為妳比誰都理解,所有的喜劇都是粹取自悲劇,再乘以十倍的誇大無聊……

喜和悲,笑容和眼淚,根本就是同義詞……

 

楚浮有一個習慣,旁人看起來或會很怪,但這是她從小到大的做法。

她喜歡隨手拿起一張紙,就寫下自己當時的心情。由於是我手寫我心,文字不見得秀麗,句子之間沒組織,更遑論白字連篇了。

可是,就算有多雜亂,那的確是一刻有發生過的心情。

這一天,她在麥當勞吃著雪糕新地,忽然想到了什麼,就從餐盤上抽起了宣傳新食品的餐紙,翻到背後的空白頁,低頭疾書起來。

 

冷水太冷,會把熱情給統統熄滅。我不明白妳,妳亦不了解我。但想深一層,我知道妳在想什麼,妳亦像早已洞悉一切似的。是妳太虛偽,傷了我。但,其實歸根究底……是我太冷淡,傷了妳。沒有想過原來自己才是這次破碎的始作俑者,沒有考慮過妳的感受,其實,誰也有感覺。我不會再怪妳的偽善,妳亦不要恨我的冷漠,我們都放過對方吧!

 

她一口氣把心情全寫了下來,密麻麻的字佔了白頁的一角。接著,她把紙上有字的一角撕了下來,撕碎得不能再碎,最後把自己的心情碎片,撒落在雪糕新地的空杯內。

 

「楚浮,妳回來啦?」

楚浮一踏進大屋的家門,母親比起工人更早一步,歡喜的跑去門口迎接著她。

楚浮像看到一頭恭維自己的狗一樣,敷衍的說一聲「嗯」,便二話不說,逕自走回自己睡房去了。

母親卻沒放過楚浮,一路跟隨她進入房間,沿途也笑意盈盈,楚浮顯然受不了她這樣的一副虛偽笑容,到了距離房門前,故意停了下來,母親也只好隨著楚浮的腳步停下來了。

她非常不耐煩地問母親:

「是不是有什麼事了?」

雖然習慣了女兒的冷漠態度,但做母親的依然感到氣餒,她一臉挫敗的說:

「沒什麼,純粹想跟女兒聊聊天,難道這也不可以嗎?」

面對刻意把聲音放柔的母親,楚浮感覺更不舒服,她的表情就像樸克牌『Q 』的皇后,一樣的淡漠無表情。

她難過的是,自己心裡始終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。

因此,就像奮力對抗著內心的沸騰,她更冰冷地說:

「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,既然我住在妳的地方,妳硬要強迫我應酬妳的話,我就只好奉陪到底了。問題只是妳怕不怕失望。」

這時,母親再也按捺不了被久久挑釁的情緒,她激動地喊:

「為何妳對我總是那麼冷淡?」

面對著母親的不服氣,楚浮冷眼瞄她一眼,就轉身走進房間裡,快速的關上房門,把母親鎖在門外了。

母親在門外大力拍門叫喊,楚浮把書包擲到床上,戴起了i Pod的耳筒,把聲浪開得老大,遮蓋了一切雜音。

妳埋怨我對妳冷漠嗎?我就用冷漠去面對妳的埋怨。

冷淡,是對真正關心你的人,殺傷力最大的武器。

目前,楚浮父母正處於分居狀態,至於他們何時會離婚?她的撫養權歸誰(好像自己是一頭被你推我讓的生滋狗)?還有更多的問題?楚浮一概從未過問。

雖然她對感情這回事不是很清楚,但她相信的是一切事情總有終結。許多事都不由得人們去操控,包括當事人。

父母合不來是命中註定的事實;就正如她一直認為,就算她母親曾為她提供再多營養豐富的卵子,但兩人亦是命中註定的有血緣零情緣。

一個星期前,是楚浮父親楚河的生日。這位曾經當時得令的導演,跟她約好了在小時候常去的平民價錢的西餐廳相聚。

一見面,楚河劈頭就問:「喂喂喂,小美人,兩個月不見了,近來可好?」

「可跟你慶祝生日,證明我死不去!」楚浮自嘲的笑。

楚河笑嘻嘻的,「喂,我今日生日啊,不講與死有關的事也不行嗎?」

「你怕啊?」

「怕啊!」

「你這個人真迷信!」

「喂,我不迷信怎樣拍得成《愛情大迷信》!我不止迷信,我簡直篤信迷信!」

楚浮就給他引笑了。《愛情大迷信》是父親十年前的作品。男女主角分別是著名風水師和塔羅牌神婆,兩人一見鍾情又水火不容的愛情小品式故事。當年在香港全年票房榜排名第八。

也不用再看餐牌,點了多年不變的菜式,彼此大快佳餚。只有與父親獨處時,楚浮才會不那麼拘緊,大家可以笑嘻嘻的。

吃到主菜時,楚河問:「對啊,她最近怎樣了?」

父親口中的她,意指楚浮母親。

「她應該很繁忙,一星期大概只有兩三天在香港。」

「聽說她的公司將會在澳門和台灣開分店。」楚河說:「家裡只有好姐陪妳囉?」

「換工人了。」

楚河神情一驚,「好姐在家裡工作五年了,好好的怎麼忽然換掉了?」

「她說一早就想炒好姐了,是你一直不肯,猛替她說好話。」楚浮說:「你一走,她翌日就被炒掉了。」

楚河皺著眉,悶哼著說:「喂,做人不該是這樣做啊!我去跟她說一下!」

「她正是這樣做人的。」楚浮冷笑了一下,「難道你不比我清楚嗎?」

楚河嘆了口氣,「也對。我說了也是白說!」

「是啊,省點氣力吧。」

楚河像是很爽快地做了一個決定,神色頓時變得很輕鬆,「我也只好請回好姐替我工作了,否則,太對不起她了。」

我呢?

楚浮在心裡問了這個問題。

你可以用五秒鐘來決定一個工人的去留,但作為你的女兒呢?如果她也期待你把她帶走,你會用上多久去決定?

你會不會也感到自己對不起她?

楚浮自然是不會問出口的,但由於也不能宣諸於口,她馬上感到自己受傷了。

「她的性格是有點瘋,但她還是疼妳的。」楚河想到什麼就笑了,「只不過,無論如何,不要答應做她的廣告模特兒就好。」

「你放心,除非我胖到走不動了,我才會真正去考慮。」

嗯!對,息影後的母親,開了一家美容修身公司,這幾年的生意是愈做愈大了。最常見的宣傳伎倆,還不是找些女星回來增磅至暴肥,再減回原狀。老實說,整個過程只為得到一張『減肥前』的照片以玆見證而已,這真是賺來也是痛不欲生的血汗錢。

但女人就是對此樂此不疲。

臨別前,楚河一邊嚼著香口珠,一邊對她說:「喂,雖然我們不住在一起了,但妳可不要忘記我是妳父親。」

「我沒有忘記。」

「所以啊,萬一有什麼事,妳不能找母親商量的,記得記得要找我。」

楚浮看著他,忽然忍不住冷笑一下,「你是害怕我又被鎖進衣櫃內嗎?」

楚河沉默了一下,便聳聳肩說:「或者是類似的事。」

「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了。」楚浮看著他,向他保證似的說:「絕不會。」

互道了再見,楚浮才想起自己忘了跟父親正式說一句生日快樂,而就算她一早便記得,這句話想也不會說出口吧。

這只是一個最好的藉口,讓她去找父親,而他也沒有不讓她見的理由。跟母親分居後,她也能夠感覺得到,他想脫離的不止是一個女人,而是一個家庭。

楚浮手裡一直握著父親剛才送她的一個護身符,他說是最近去日本旅行的手信,是在最著名寺廟裡從最位高權重的大師手中求得的。

在街上最接近她的垃圾箱,她隨手把它拋了進去。

她不需要這些。

她需要的根本不是這些。

 

不知從那時開始,楚浮就站在任天堂面前沒有離開了。

每逢周末和周日,或不用上課的日子,任天堂都會走到海傍,找一個堅固的木箱,站在上面扮一尊石像。

他很滿意自己這一身左眼角流著淚的小丑造型,平時動也不動,就算面前有小孩子甚至大人撩他說話,或向他扮鬼臉,他也保持著不言不笑。只有當圍觀的觀眾在木箱前的小豬錢罌投幣,發出很好聽的「噹」一聲,他才會機械人似的移動一下,但由於這樣,反而使久候的觀眾們都顯得很愉快。

他最喜歡聽到觀眾們的笑聲。

如果每個人都必須努力去證實自己的存在價值﹐他證明自己的方法,就是感受到這種因自己而引發的笑聲吧。

直至有一天。

有一天,他突然發現有個相熟面孔,也成了觀眾之一。

站在他面前的楚浮,表情一直是冷冷的,她看不到他一臉誇張的小丑扮相下,真正的身分。他卻能窺探到她的一舉一動。

她每次都穿黑沉的衣服,沒化妝所以總顯得很蒼白;多數嚼著香口珠,但不會發出使人生厭的噠噠聲;她會站在圍觀的人牆後陣,也不介意偶爾被掩蓋了視線。

但當她弄清他的表演時間,她很多時候也會在。

尤如在課室裡一樣,她就是習慣於無聲無息。到了後來,他每次表演,總是期待她的到來。

-------到底,是妳來看我表演,抑或是妳來表演給我看?

直至有一天,氣溫好凍啊。

海傍的風吹得好大,化了濃濃的白臉、換過一身薄薄的小丑衣服的任天堂,簡直冷得直發抖,他為了自己沒準備厚一點的內衣而後悔不已。

可是,既已整裝待發,一切繼續下去就好。

在表演之前,冷得整個人不住在發抖的他,還是騰出了十分鐘,躲在海傍欄杆一個比較隱閉的角落,抽起香煙來取暖。

就在這時候,楚浮就坐到他身邊的欄杆上了。

她從袋中騰出了煙包,也想去燃一根香煙,但打火機卻沒氣了。他拿出自己的火柴,兩人為了擋風而將雙手緊緊靠在一起,他順道替她燃了煙。

恍如要共同進退般,跟他並肩的面向大海,靜靜地抽著煙。

兩人之間沒說話,而他也不可說話的。她認不出他的樣子,可是,恐怕一開口,她就會把他認出來了吧。

忽然之間,她像是執意的告訴他,又似是無意識的看著面前的大海,自言自語的開口了:

「小丑先生,你知道嗎?每人心中總會有些特定的事物觸動你,而『小丑』,就是最能打動我的角色。」

化身為小丑的任天堂不禁有點愕然,平常都不會主動跟別人交談的楚浮,竟然對一個小丑說這麼感性的話?

他知道自己應該保持鎮定,但實在是忍不住斜著臉怔怔看她,她彷彿對他的注視無所察覺,又或者魂魄走了。她向著面前打得老高的海浪,繼續說下去:

「媽媽在我還小的時候?我也忘記自己幾歲了?說了一個有關小丑的故事給我聽?那是難得的一次,亦是唯一一次,我和母親的相處是那樣的融洽。」

這時,二人的煙快要燒完,楚浮吸完最後一口煙,輕輕呼出煙霧後,把煙頭扔向海面拋得遠遠的,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,然後對任天堂說:

「好了,我也是時候走了,有機會的話,我再告訴你那小丑的故事吧!拜拜,小丑先生!」

任天堂向她微微垂頭欠身,一隻腳向後彎以腳尖踮地,有禮地作了一個歡迎再光臨的紳士動作。她點頭笑了一下,就慢慢的走了,留下了只有看著她背影呆住了很久的他。

 

想不到的是,翌日的周日表演開始前,任天堂如常的坐在海旁前抽起煙來,她又來了。

這天的她卻大有不同,她化了妝,穿了一套隆重的連身晚裝裙,看起來活脫脫就是一位金光閃閃的千金小姐。

即使穿得令人眼前一亮,她的神情卻顯然很失落。她一開始時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長嘆了一聲。

忽然間,她問他:

「我今天漂亮嗎?」

她見到他彷彿被這條唐突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,最後他平靜的點了點頭。

-------假如他口中有一口飯,他一定會表演噴飯吧?

楚浮苦澀地乾笑了一下,神情忽轉悲憤,悶悶的吐出了一聲:

「她要我裝成這種乖女模樣,真是嘔心死了!」

楚浮是剛從母親逼她出席的社交宴會裡逃出來的。認識楚浮一家的親朋戚友,都不知道她父母快要離婚的事。

「是刻意隱藏的秘密,不斷製造幸福的假像?你會不會抽點時間聽我說??不,不管你有沒有時間,我也決定說下去了-----

跟著,她就慢慢說起自己的事了:

「我的家,是別人眼中的模範家庭,但這些都只是表面,人們都只懂看表面。」

?我發現一件很悲哀、但又無能為力去補救的事實,就是我不能對曾傷害我的人放下戒心。然後,我會特別防範那人。討厭過的人,總是沒法再對他們有好感。」

?其他沒關重要的人也就算了,反正不會再來往,但是被潛意識中的我列入黑名單的?包括我的母親,為此我其實也蠻苦惱的。她是親人,我不能不去喜歡,但事實上我就是很抗拒,可以說是?達至討厭的程度了。」

「小丑,我見你都不回家,你的家人呢?他們都不管你的嗎?抑或,你也和我一樣,不想回家?」

?很可怕吧,同住一間屋的所謂家人,平日除了冷嘲熱諷,或者針鋒相對,竟然有整整兩年完全沒有正常地交談,這滋味太難受了,但漸漸我已習慣了。」

「我知道,我快要被她逼至窒息了。就像當年一樣,方式不一樣,但感覺相同。」

?是不是每一個家庭也是這樣的?抑或,只有我的才這樣不平凡?」

?受不了,真的再也受不了。這些年來,我啞忍了太多。她所謂的愛,她所表現的方式,根本不是一個正常小孩所能接受的?

他多想跟她好好地對談,尤其對於口若懸河意見多多的他,不能開口簡直是一種折磨!可是,為了演好他的小丑角色,由始至終,他只能在靜靜地聆聽而已。

就在這天以後,他和她之間,彷彿有了不能言喻的共識。

每次表演前,他都會躲進那個面對大海的隱閉角落,抽它兩三根煙,有時候她會來,訴說著她的事,每當香煙燒盡,她就會乖乖做回一名沉默的觀眾;有時候她沒有來,他就想著她說過的事,當香煙燒盡了,他就出發去表演了。

 

小丑不屬於喜劇,小丑也不甘於生活在悲劇當中。

 

楚浮眼中的「小丑」,是悲哀的。

當她首趟無意中看到了街頭表演,注視著眼前那位一動也不動的小丑先生,只能受著人們操縱,望著小丑的同時,她也瞧見了可悲的自己。

或許,母親是個演員,楚浮也認為人生就如一套劇;大家都站在世界的大舞台上,扮演著自己的小角色。

而小丑的角色就是去逗人笑、去討人歡喜,人們看見「小丑」時都會被逗得開懷大笑、忘記煩憂。然而又有誰可真正留意到畫在小丑面具上的那滴「眼淚」?

看到小丑先生臉上那滴彩繪的笑中淚,她彷彿看到了最可笑的真實。代表著快樂的小丑,最後也惟有選擇扭曲自己去遷就他人;盡量做一些別人喜歡他去做的事。他辛苦嗎?他也累吧?

所以,在不知不覺間,她就跟小丑接近了,甚至,與他單向地攀談起來了。

原來,楚浮她也可以那麼健談,就算小丑先生始終不發一言,她也能侃侃而談。可能,由於一直以來她也對小丑這角色有共鳴感,所以即使眼前面對著的是一個陌生人,卻還是有一份莫名的親切感吧?她才會向他透露許多自己的心事。

 

直至那一天。

事情敗露的那一天。

接書中P.58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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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  4     遇溺的游泳選手

 

 

接書中P.78

迅即血流披面的任天堂,用雙手按著傷口在呻吟,所有人都嚇得目瞪口呆。

然後,眾人不約而同的,都向默默佇立著的楚浮,投以仇視的眼神。

 

包扎紮得像頭頂著生日蛋糕的任天堂,用上比起平時緩慢的步伐回家,只覺頭痛欲裂。

被任天堂本人的無印良品的鐵筆盒(早知改用10元店的翻版『無良印品』筆袋)砍成的額角傷口,仍在隱隱作痛。可是,真正令他頭痛的,卻是該如何處理楚浮與眾同學的關係。

今日清晨7:45分,一個鐵筆盒飛過來後,把他的頭打得開花,當他回過神來,發覺所有同學已或站或蹲,團團圍著倒在地上的他了。

他感覺到有水滴到臉上,滿以為是天花板漏水了,一摸之下,發覺滿手都是紅色,才知自己掛彩了。

有人忙著替他遞紙巾,有人找醫療用品,班上亂成一片。

這個時候,全班最美的藍閱山,領頭向楚浮連珠發炮:

「喂,小任得罪妳什麼了?妳一個筆盒飛過去,想收買人命啊?」

替任天堂檢查著傷勢的阿牛,也替他抱不平:

「對啊,有什麼好好談啊,用不著動粗吧?」

愈來愈多人向楚浮發出咆哮之聲,老師親眼目睹這場血案,嚴聲地說:

「楚浮,妳跟我去教員室一下。」

任天堂連忙站了起來,一陣暈眩感卻使他腳步浮浮,阿牛用他極富彈性的胸膛盛托著他,他才總算站穩了腳。

楚浮默言不語,略略垂下頭,髮陰遮著雙眼,一下子沒法看清她表情是喜怒哀樂了。可是,情況已不容許他再想下去了,他開口說:

「這只是一場誤會!」

藍閱山向他瞪眼,「誤會什麼?」

「是我叫楚浮把筆盒拋給我啊,我卻用手接不到,反而用額頭頂到了,唉!」他用紙巾按著傷口,雪雪呼痛地說:「只是我自己不小心罷了!意外,就是意料之外!橫禍,就是連橫車禍!」

老師看著任天堂,半信半疑地問:「真是意外?」

「老師,我也不想大清早血流如注的啊!」他定過神來,又回復了他的搞笑本能,「如果可以選擇,我寧願走去捐血救人!」

憑著他三吋不爛之舌頭,老師不得不接受他解釋(何況老師也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),叫大家返回座位上課。任天堂就由阿牛帶去醫療室安頓。

在走廊上,阿牛忽然做出單膝下跪的姿勢。

「你求婚啊?」

「小任,虧你在這時候還笑得出啊!」阿牛生氣了。

任天堂自然也感覺到阿牛擔心他,他也老實說:「苦中也得作樂啊!」

阿牛用手拍拍自己的肩膊,對任天堂說:「小任,由我來揹你!」

任天堂不客氣的攀上他厚實的背肌上。他一手掩著額角上的傷口,一手摸住按著阿牛的胸膛,對他說:「拜托託你了!前面的路還很遠唷!」

「路遙知馬力!」阿牛口裡唸唸有詞。

「日久吃人參!」任天堂對聯著。

兩人就嘻嘻笑起來了。

可是,就算把擔心的情緒沖淡,任天堂仍是感到自己的心不在焉。

替他包紮的職員恐防他給撞壞腦袋,多次問他要不要去醫院檢驗,他都堅持說沒事。第一堂未過,他便匆匆折返課室了。

-----將事情搞得愈大,楚浮惹的麻煩便愈大了吧。

當他回到課室,同學們都爭相向他問候,他指指自己的「紗帽」說:「除了變成印巴人,從此熱愛吃咖喱,其餘一點事都沒有,大家不用擔心啊!」

偷眼看看楚浮,她正好也朝他看過來,他還想遠遠向她做出個OK的手勢,她已把目光轉回到黑板上了。

他舉高到一半的手就僵在半空了,只好硬生生放下來了。

只要楚浮也對自己回以一個笑容,甚至連笑容也欠奉的點一下頭,也許就能為剛才的戲圓了謊,讓大家也相信那是個意外啦!

------唉,她真的不適合在這世界生存啊!

坐在任天堂身後的藍閱山,把楚浮的冷漠盡收眼底,她拍一拍他肩膊,小聲地說:「小任,不用難過,我們會替你報仇的!」

「報什麼仇?」任天堂側過頭笑問:「『我們』又是誰跟誰?」

「你自然會知道的。」

 

老實說,我真的不想知道。

 

小息時份,大夥兒去到食物部喝汽水,印巴造型的任天堂應了各人要求,逐一跟他們以手機拍照留念。

接書中P.80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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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5   與全世界為敵

 

你試過傻得走去問敵人為何要刺痛你嗎?

傷害一個人不一定要討厭對方的,

也不要天真地希冀別人有義務喜歡你。

討厭一個人,根本沒有道理可言……

 

 

同學對楚浮的排斥行動,愈來愈明顯和過份,就連老師們都留意到了。

可是,由於老師們都遵遁著目標為本的教學方式。所謂的目標,就是把一整年要教的課程在限定的教學期間內教完,切忌叫學生在假期時還要回校補課,把自己弄成犯眾憎的老師,惹起不必要的公憤。

只因教書已經太忙碌了,對於眼前學生們的行為舉止,最好辦法就是對課本以外的一切視而不見、聽而不聞。

這天,說話和行為同樣噁心的方圓卓,帶來了一樽裝滿蟑螂屍體的玻璃瓶子,他吃吃地笑道:

「這份禮物,可是我精心炮製來送給楚浮的,花了我一日一夜收集的啊!」

女生都避得遠遠的,有幾個甚至嚇得驚叫著跑出了課室。留下來的也起哄喧嘩:「哇,什麼來的?嘔心死人?

方圓卓把這份「禮物」放進楚浮座位中的抽屜,剛發了一個手機短訊的藍閱山,轉臉笑著問他:

「每一隻都那麼可愛巨型,是你親手養大的吧?」

方圓卓沾沾自喜,興奮地說著自己怎樣收集它們的同時,楚浮正好踏進課室,本來圍著她座位的人群連忙像散會般遷移陣地。

所有男女生們都靜靜期待看到楚浮憤怒的神情,但每次她都表現得彷佛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幸都不是屬於她的,像是將他人加諸於她的惡作劇都當作鬧劇般觀看,或許抽離才是最好的方法吧!

 

從痛苦中抽離自已,痛苦的便不是自已,是別人。

 

這方法好嗎?

真的能對周遭所有事也無動於衷嗎?

楚浮回到自己的座位,像早已猜透那些人的所有把戲,她輕輕拉開桌椅,眼角瞄進抽屜裡,瞧見那瓶不知是什麼的物體,她邊暗忖邊暗罵這班人幼稚得可憐的同時,冷靜地將整張連帶那瓶中「強」的桌子,跟課室後排沒人用的一張桌子調換,過程乾淨利落,完全沒一絲猶豫。

然後,她又像沒事發生般靜靜地坐下,從書包裡拿出一本英文小說,若無其事地翻閱起來。

眾人見她在思考和實行的過程都表現得鎮定瀟灑,好些同學也不禁在心底裡對她佩服起來。

方圓卓見狀,彷彿弄了個不會爆的炸彈而深深不忿,沒趣得走到食物部吃麵去了。藍閱山搖頭笑了一下,又繼續輸入她的SMS

方圓卓那個不好玩,她想到更好玩的。

這些小小惡作劇,楚浮已經免疫了。必須為她帶來最措手不及的直接攻勢,她才冷靜不來嘛。

楚浮或許不知道,或許知道了又無能為力才最可悲。其實人們都很無聊,他們的無聊便成就襲擊她的動力,她愈是不在乎,他們愈是要挑釁她直至她有了很在乎的反應方才停止,又或永無休止。

 

周末假日,任天堂依然在海濱做他的街頭表演。

接書中P.97

 

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K

 

書中P.132刪剪的一段

 

我和許多人的關係,就像馴獸師和野獸。

 

拐過了街角,兩人走進一家麥當勞內,扮作在觀看牆璧上的菜單,考慮著要買什麼食物,等待三名女生路過了落地大玻璃窗,任天堂就馬上放開了楚浮的手。

他還是煞有介事的多說一遍:「對不起!」

她木無表情地說:「你剛才已說過了。」

因為她這句話,任天堂一下子結舌無語。兩人同時想起剛才的牽手,氣氛頓時變得尷尬不已。

還是任天堂開口:「我們快回家啦,我送妳吧!」

楚浮有一刻遲疑地問:「你不是想送我回家吧?」

「沒有這回事,我們回各自的家,我乘車的巴士站路過地鐵站,所以,我送妳到地鐵站口。」

「那就不叫送!」

任天堂翻了翻白眼,她這人說話啊,可真是得勢不饒人吧!

兩人一同走向地鐵站,途中又見到班中的人,任天堂快快牽著楚浮的手,揚起自己和她緊扣的手,向迎面而來的他們打了個招呼。

擦身而過以後,這次輪到楚浮用力甩開他的手了。

他哎呀一聲,按著自己右手的手臂,露出痛楚的表情。

楚浮忽然想起什麼來,「剛才你用手臂撞門?」

「不,我是用頭去撞門的。」他真有點生氣了。

楚浮盯了盯他,「很痛嗎?」

「還好啦,我是有理由撞到這一分鐘仍撞不開那門的。」

她四處張望一下,「你等一等。」

「等什麼啊?」

他話未說完,楚浮就走了開去,他在心裡咕嚕著,找女廁啊?剛才在麥當勞早該去嘛!

約五分鐘後,楚浮才回來了,她手上多了一盒跌打藥膏,遞到任天堂面前,他感到很吃驚。

「妳買給我的?」

「不要誤會,我只是不習慣欠人。」楚浮說:「就當作是償還今早的可口可樂和打火機的錢。」

任天堂心裡不無失望的。

他看看藥膏的價錢牌,OK,是$23.4,他在銀包裡掏零錢,「我歸還妳餘額。」

「不用了。」

他垂下頭一邊掏零錢,一邊說:「我也不習慣欠人啊!」

「你欠我太多了,無論如何也償還不完的。」

聽到這句話,任天堂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抬起眼來看她。

「所以,無論我對你多壞也好,你也不能反抗!」楚浮霸氣地說:「因我有這個特權!」

任天堂乾笑了一聲,「妳好像註冊了『痛扁任天堂』的專利了呢!」

「你不是說我倆是男女朋友嗎?你在眾人面前製造了這種假像,當然要準備付出代價吧。」她挖苦著說。

「看得出妳在打我的壞主意吧!」他用雙手交叉護著胸。

「你等著瞧吧!」

「好啊,我會見招拆招!」

楚浮嘿嘿的冷笑一下,就走進地鐵站口了,走下樓梯,也沒跟他說再見。

任天堂繼續在地面走,從地鐵站的小氣窗追蹤著她的身影,他先是看到她的側臉,然後看到她的背影,最後看到的是她盪前又盪後的左手。

他居然會與她手拖手的逛了一段路,她的掌比他的掌細小,掌心有著失溫似的冰冷,卻使人有包容、呵暖著它的慾望。

一想到這裡,他就不捨的,把拿著藥膏的右手放進校褸裡去了。

要讓妳得到溫暖,首先得讓我自己暖起來。

這是任天堂的想法,而這種想法使他整個人振作了起來。

雖然不知明天會發生何事,相信也無人能預料到的。反正由自己一手策劃出來的拯救行動,取得了大成功,今天總算也過關了。

他呵出一口暖暖的霧氣,索索鼻子就快樂地笑了。

 

總算是很奇怪的吧,

我就是一廂情願的維護著妳。

已經弄不清是覺得妳可憐,

還是妳向我發出了,

連大氣電波也探測不到的SOS……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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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6   錯失了的我們,從此分割成我和人們

 

我們我們我們……

我們總是親暱的說著我們,

可是,我歸究是代替著我發言吧了……

一切都是我強加在你和我身上的人造溫暖……

 

 

接書中P.153

任天堂有點擔心的等著她的回答。

「當然沒問題的。只要------

楚浮說話了,她頓了一頓才說下去:「大家從旁指導就好,但頸巾要由你親手來織。」

任天堂這才吁了口氣,他多害怕她又會忽然發神經,將好不容易才搞和了的關係摔破,跟全世界化友為敵。

他笑了,「妳放心!世界上只有一件事,我要假手於人啦!」

眾女生嘿嘿暗笑,這次普普卻搶著問:「-------是什麼?要假手於人?」

任天堂雙眼淫淫向普普笑了起來,「是不是我告訴了妳,妳就會用妳的愛神之手,去幫我一把呢?」

普普終於也想到女生們在想什麼了,她的臉紅得像個剛剖開的西瓜,半句話也不敢說了。

卻料不到的是,楚浮在這時候開口了:「剪髮也要假手於人,你是大白痴啊?」

這一次輪到任天堂回不出話來了,嗯嗯啊啊的,最後放棄了發言。

普普感激的看著替她解圍的楚浮,楚浮不動聲息的看了她一眼,就繼續痛罵任天堂:「你是不是要找人幫你一把啊?我可以為你準備剪刀!不用怕啊!我會先把它消毒了,就算不小心剪掉了什麼,你也不怕感染破傷風菌啊!」

任天堂額角上冒出︴︴︴,張大了嘴巴,居然忘記要合上了。

好,這次又是妳贏!

 

轉堂的時候,大家步去實驗室上課,任天堂追上了在前面獨行的楚浮,與她並肩同行。

「妳也太過分了吧?」他生氣地道:「我是男人啊,織什麼鬼頸巾啊?」

「男人就不能織頸巾的嗎?」

「你叫男人織頸巾,等於叫他去超市替妳買衛生巾!」

「這個提議也很好啊!」

「妳想也不要想!我會反面的!」

「反面以後呢?」

?」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。口若密西西比河的他,這陣子到底在幹什麼啊?

「你還是會對我言聽計從的吧?」楚浮斜著眼看他。

慘耶!他整個人好像露了底,連T-BACK輕如熊毛的黑邊都給她飽覽無遺。

楚浮的神情看起來真的好痛快,「喂,任天堂,你不是叫我在眾人面前,好好飾演著你女友的角色嗎?」

「妳也總不能把我弄得像個傻瓜啊!」

「咦,我不知道我有這種資質啊?」

「妳…妳…」任天堂無計可施,只好改用請求的語調:「有時候也要待我溫柔一點!」

「怎樣個溫柔法啊?」她一點不溫柔地反問。

「溫柔,英文是Tender!讓我來示範-----」任天堂合什雙手夾到了跨下,做出了一個少女羞澀的神態,媚笑著說:「噯噯?小任?昨晚抱著睡枕睡覺,就給我聯想到像火柴人的你哦!?就是這樣囉!」

「哎啊!」後腦又傳來一陣疼痛。

「去死啦!火柴人!」楚浮留下這句就向前步走了。

全錯啦!這絕對算不上是溫柔嘛!

後來居上的阿牛,走到他身邊關心地問:「小任,怎樣啦?你又說了什麼惹到女友生氣了?」

任天堂聽到這話更生氣,「有沒有搞錯啊?為何不可以是她說了什麼使我生氣,並且順勢揍了我?」

阿牛還沒說話,任天堂的後腦又「咚~咚~咚~咚~咚~」的小痛了五下,他抱著後腦雪雪呼痛!三五成群的女生走過他後,都在竊竊地偷笑了。

是誰在輕薄我啊?

楚浮註冊了「毒扁任天堂」的商標,將他搓圓扁也總算情有可原。可是,其他人嘛,簡直就是借楚浮的名義去投石問路啊!

怒!怒!怒!

阿牛像發現什麼似的,一臉驚異地說:「小任,看來你生氣會使大家高興呢,太神奇了!」

「那你還不快快恭喜我?」

 

滿以為是由自己一手策劃、自導自演的戲,可是接下來的發展又出乎自己所操控,變成岔開去的情節,不知不覺打開一個獨立的單元。

 

楚浮 VS 同班同學(特別篇)

 

回想起那天,在任天堂英雄救美,兩人的男女朋友身分曝光以後,楚浮真的沒有再受到排斥和騷擾了。當大家也把這個箭靶的箭頭拆除,整個戰況就開始逆向了。

 

當一方無條件地解除了武裝,另一方也沒有合理的理由開戰

 

藍閱山代表著全班同學,向楚浮當眾道歉,這個在當時看起來只是息事寧人的浮面動作,在楚浮心裡卻無疑是投下了一枚深海炸彈。

爆炸本身可能在深海中呯一聲消散了,但引起的餘震卻無遠弗界,甚至刺激到地殼衝撞,有可能引發一場海嘯。

性格不爽又深藏不露的她,就算沒有即時作出接受道歉的舉動或回話,但她還是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心態(也許,連她也不自覺),對所有人也顯得不那麼敵視了,常常露出的那副不共戴天之仇的惡形惡相也不復見。

這是任天堂看到楚浮接納跟其他同學對話,甚至忍不住替普普擋了一記,就想到了這驚人的一點。

 

還有。

對,還有。

終於講到重點了,也是這個故事特別篇裡,最微妙的變化。

任天堂自己,反成了眾同學針對的矛頭。

 

如果每個人在每個圈子都是自選或不能自已的扮演著一個腳色,他在課室裡飾演的,就是一個自命聰明又得勢不饒人的首席男公關,可能大家都覺得他有點刻薄吧?所以,他如今反過來變了被楚浮欺負的角色,就實在太過大快人心了。

而某程度上,大家也有種錯覺,只要跟楚浮站在同一陣